青云嘴唇发白：“有人招了。”
“招了什么？”眼下青巧又组织了场好仗要打，无妄正在捆手套和腕甲，一抬头却看见走进来的青云挂着一脸被鬼逼着吃苍蝇的表情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
“我先理理线索，等你回来细说。”
无妄点头：“好。”
“小心你周围的人。”这句话声音很低，说得很快，像是怕被隔墙的耳朵听去。
无妄看了青云一眼，又继续低头捆腕甲：“嗯。”
青云仍然不放心，在无妄要离开的时候还上前一步：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无妄用戴着皮甲的手轻轻揪了下青云的脸蛋：“等我回来。”
她离开大帐几步时，突然觉得不安起来。正午的骄阳烈得烤人，什么都没干一身甲衣下面就已经渗出了汗：天气热得不寻常，她在这边待过的时间加一起也没两年，也谈不上什么经验。
想着这种天气大家伙难免会中暑，正要去问问青巧要不要换个不热的时辰再动手的时候，她看到了一个偏帐后面有个人影闪过，而天上一只野雀飞远了。
她想也没想就扔出了盾，但是没追到，人已经不见了——这身法，显然是军营之外的武功。
果然，这一战还没开始，就已经风声鹤唳起来了。
青云推算了两遍，得到的是两样结果。薛萧萧捉到的俘虏是要偷潜过来送信的敌人，按照他们招供的说法，燕无妄带的这支军队在出发的时候就有人和乱军取得了联系，而他们还有个死也不肯招供的“上级”。
无妄临走前在脸上揪那一把，他现在还觉得痒痒的。忍不住向自己脸上摸了摸，心里突然没来由地一悸。
“等我回来”，而不是爽快的一声“好”再像出门买糖糕一样走掉——她在焦虑，因大战而兴奋，因生死而恐惧。青巧没有告诉他接下来是什么打法，他信任青巧，无妄也信任青巧，但是无妄不信任她自己，也会因为青云刚才的一言不信任部下。
这很危险。更危险的是，“朝里要搞掉建安将军”这个假设已经从被俘的敌人那里得到了证实。他要理的不是侦破的思路，而是自己的情绪，还有回朝时下一着棋该怎么走。
怎么走，才能在一夕之间，让那群人像鞭炮一样接连炸掉，自保不能。
到现在，非动用天道轩的力量不可了。自己为官才六年，很短，但是宦海乌七八糟，对人的心力和底线都是旷日持久的折磨，他差点忘了自己也曾是个诗酒风流行走江湖的长歌弟子。
但是报仇他没忘，这是他选择自沉淤泥的初衷。他要做的，就是让那一党倒台，自己带着无妄全身而退——即使自己退不了，也要让无妄平安离开。
杨青巧突然急匆匆进来，一屁股坐青云对面：“师兄我问你，你家将军背后是什么人？”
“没人提拔她，是皇帝盯着玄甲营一举一动亲自封的将。玄甲营节制权在在皇帝手里，不属于太子党。”
“而你攀附的是宣王，一旦失手了还可以保她？”
青云点头，“没错。”
“统领三队不听我话那个小王八蛋是宣王儿子对吧？你能不能接近他一下？”
“做什么？”
“我怀疑是他和他爹串通一气，私通敌将。如果确实是他，我就有办法了。”
青云咬着嘴唇思忖片刻，计上心来，笑道：“那我也有办法了。”
“如果你能回去搅一下浑水让他们没空顾上这边更好，趁还没人摸清我的底细我要尽快把这仗打完。”
“我也该回去了。对了，以后你有什么打算？留军营？还是入朝？”
“我还没想。这仗打赢之后我还要帮你报仇，等那之后再说吧。”
嘴上说是再说，但脸上已经挂出了一副“意中人要来娶我但是我不告诉别人”的表情来了。
青云看破不说破，继续把自己埋到没琢磨透的千头万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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